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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半乡愁闻捣衣一年做客洪雅,早上醒来,我站在窗前,晨曦初露,远山如黛,窗下青衣江,闪烁着粼粼波光。沿江风景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嘉陵江,相似的是晨曦,是江水;不同的是人工河堤替代了天然河坝,多了园林绿化,少了些人,尤其没见洗衣服的人。 当年,全家老小的衣服和铺笼帐被都由姐姐洗。她把衣物铺在红板凳上刷,紧缺的肥皂只能涂抹到衣服领口、袖口等关键地方。一件件刷完后,她背着背篼在前面走,我架着槌棒跟在后面,到江边去清洗。 冬季的嘉陵江水最清澈透亮,也是最冷的时节。姐姐高挽起衣袖和裤脚,拿起一件衣服就忙着用木槌棒“啪啪啪”地敲打,然后漂洗、淌水……闲不住的我在衣物上踩跳,我的双手双脚,冻得像晶莹剔透的红萝卜,不一会儿就发僵麻木了。那种刻骨铭心的冷,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有些温暖。我真能帮上忙是拧水时,死死逮住被单之类的一端,配合姐姐拧干。 社会进步了,眼前的江边没有洗衣的了。我知道姐姐家早已用上了洗衣机,我想,故乡的江边大概也没有洗衣人了。 这时,远处有响声传来,“啪啪啪”的好好听。我惊喜地循声而去,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,大概跟姐姐年龄差不多。最先抓住我眼球的是她脚上那双蓝色高筒水靴,那可是姐姐当年梦寐以求的奢侈品。身后一个背篼,还是姐姐背的那种,里面五颜六色的衣服,比姐姐洗的色彩鲜艳得多。她那槌衣服的槌棒,几乎和姐姐的一模一样…… 她自顾自地洗着,我和她攀谈起来。“大姐吃饭没有?”“没。”“水这么冷,咋不先吃了来,热和些。”“不咋冷了。”本来,春江水暖鸭先知,已“五一”了。 “住得远么?”“走十分钟。”这也是姐姐到江边的距离。“这水好像有一点浑哟。”“月白水,还好。”她总是简短应答我。可“月白水”三个字,又把我牵回了故乡。 “月白水”是故乡常听常说的词,我自从考学出来后,就再没听说过。 每年开春以后,一阵阵春雷震下一场场桃花水,清澈的嘉陵江就渐渐变浑。人们把间于清亮透明和浑浊洪水之间的江水,亲昵地称为“月白水”,就是像月亮那样——银白中带着淡淡黄浑的水色。 “咋不用洗衣机洗?”虽然妇女总是简单应答,我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惑。她一边“啪啪啪”地槌,一边说:“机器洗不干净,娃儿们每回机器搅了后,我都要拿到江里来清洗……”她回答着,我心里却生疑:娃儿认同她的想法做法吗?故乡的姐姐还去江边洗衣吗? 她继续“啪啪啪”地捣着说着,我心中却想起了唐朝许浑的《冬日五浪馆水亭怀别》:“芦荻花多触处飞,独凭虚槛雨微微。寒林叶落鸟巢出,古渡浪高鱼艇稀。云抱四山终日在,草荒三径几时归。江城向暝东风急,一半乡愁闻捣衣。” 我环顾远近的江山,芦苇山水鸟树依旧,而故乡的捣衣声,也许只能到古诗词里去听了。 (晚霞报记者 何一东) 上一篇背上的父亲轻飘飘 |